
刘壮老师正在手把手教孩子们画版画。李胜财/摄
红网时刻新闻记者 刘慧婷 通讯员 李胜财 潘志杰 苏赛 益阳报道
三月桃江,油菜花开遍田垄,金黄漫向天际。桃江县牛田镇杉树仑小学,一间由旧幼儿园改造的美术教室里,数十幅版画挂满墙面、绳间与窗边,在春日阳光下格外耀眼。油墨清香混着泥土气息,在空气中静静流淌。
校长刘制坤站在教室门口,黝黑的脸上泛着光。这位退役军人出身的校长,习惯性地把腰板挺得笔直,可眼神却格外柔软。他的目光落在一幅黑白木刻上:一个女孩趴在窗台看雨,雨丝被刻成一道道细密而有力的斜线。
“故事就是从这样一个孩子开始的。”他转身说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一年前,我巡堂路过美术教室,下课铃响了,有个女孩还趴在桌上,痴痴地盯着一张版画。我叫了她两声,她才恍然抬头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,专注、发亮,跟她在文化课上的状态完全不一样。”
那时他就想,全校六个年级才69个孩子,除了抓成绩,还能给这些农村娃点什么?特别是那些文化课跟不上的孩子,或许,美术能成为他们的另一条路?
路想到了,可谁来领路?学校唯一的美术老师并非科班出身,特别是类似于版画这样的需要专业技艺的课程,在农村小学几乎是个空白。
“我来!”说话的是个戴黑框眼镜、穿工装裤的中年男人,手上还沾着未洗净的油墨。他就是孩子们嘴里的“版画叔叔”刘壮。这个从教育系统辞职、在县城创办美术工作室的桃江汉子,接到老同学刘制坤的电话时,几乎没犹豫。
“我回桃江这么多年,发现县城都没人做版画。”他蹲在一个正拓印的孩子身边,边示范用力技巧边抬头说,“当时我就想,城里孩子学这个的都少,要是能带给乡村孩子,特别是留守儿童和随班就读的孩子……文化课可能拼不过,但艺术这条路,说不定能让他们换个‘赛道’跑出去。”
话说得轻松,做起来却是一连串具体的艰难。每周三下午,他雷打不动地从县城出发,驱车三十多公里到学校,往返六十多公里,油费自掏,教案自备,材料也常常自带。“没算过花了多少钱。”刘壮笑了,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,“倒是把这条路开出感情了。春天看油菜花,秋天看稻子黄,哪个季节都好看。”
教室里,刻刀划过木板的“沙沙”声此起彼伏。这是一门需要极大耐心的手艺,在木板上“做减法”,一刀下去便没有回头路。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刻一片树叶,鼻尖几乎要碰到木板,下唇被咬得发白,他已经刻坏了三块板。“失败了就重来。”男孩头也不抬,“刘老师说,版画教我们的第一课,就是接受不完美,然后在下一刀里修正。”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平时被说“坐不住”的乡村孩子,一旦拿起刻刀,竟能一坐就是两节课。
刘壮说,他从不要求孩子们“画得像”,只要求他们“感觉到”刀的力度和线条的走向,感觉想把心里的什么留在木板上。
孩子们的画,不仅留在了教室里,也开始走向外面的世界。相机快门声响起,桃江县文化馆馆长张玲正弯腰给一幅版画拍特写。
“我们一直在探索,公共文化资源如何更精准地输送到乡村。”她直起身说,“杉树仑小学这个点让我们看到了一种可能——专业人才、学校、文化机构三方合力。”她透露,文化馆正计划将孩子们的版画送至各级展览,“不仅要让他们画,还要让他们的画被看见、被记住。”

油菜花节上孩子们的版画作品展。李胜财/摄
就在几天前,学校把这些充满泥土气息的版画搬到了镇上的油菜花节,挂在无边的花田边,引来了无数游客驻足。一位外地来的艺术家看了很久,最后说:“这些画里有生活,有感情,是很多专业作品没有的东西。”
夕阳西斜,把教室染成暖金色。刘制坤校长在一幅幅画前驻足。这个曾经为生源减少而焦虑的校长,如今谈起教育,有了不一样的维度:“过去我们总用一把尺子量孩子——成绩。量着量着,有些孩子就被量成了‘不行’。”他望向窗外金色的油菜花田,“可现在你看,拿起刻刀的孩子,眼里有光。两个学期,四十多个孩子在这里找到了热爱和自信。”
“如果没有版画课,他们可能只是学校里那些‘成绩不好’的孩子。”他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,“但现在,他们是‘会画版画的孩子’,是发光的少年。”
教室里,一幅刚拓印好的集体作品被举了起来:杉树仑小学的白砖楼,楼前一群小小的人影手拉着手,天空刻满了向日葵形状的太阳。每一朵向日葵,都朝着光的方向。
来源:时刻新闻
作者:刘慧婷 李胜财 潘志杰 苏赛
编辑:岳敬然
本站原创文章,转载请附上原文链接。
本文链接:https://yiyang.rednet.cn/m/content/646047/67/15786775.html
